第(3/3)页 世界观崩塌了。 旁边,陈算也动了。 他同样蹲下,同样干脆利落地把苏轮的脚按进盆里,然后认真地搓洗起来。 一边洗,一边还点评: “你这脚,茧子够厚的。” “平时没少练吧?” 苏轮僵得像一块木头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根本说不出话。 陈算也不在意,继续洗,继续念叨: “不过也对,你们这些一线作战的,哪有时间保养。” “等会儿洗完,我给你抹点药膏,战区特供的,专治老茧。” 苏轮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挤出两个字: “谢、谢谢陈参谋……” “谢什么谢。” 陈算头也不抬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: “你们在前面拼命,我们在后面洗个脚怎么了?” “应该的。” 苏轮彻底说不出话了。 只能僵坐着,任由陈算给自己洗脚,整个人像一尊石雕。 而另一边—— 公孙策没抢到洗脚的位置。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龚桦和陈算,无奈地笑了笑: “洗脚没抢过他们。” “那我就只能按摩了。” 说完,他绕到谭行身后,双手搭上他的肩膀,开始不轻不重地按起来。 谭行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 “公、公孙参谋——真不用——我、我挺好的——” “别动。” 公孙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: “肩膀这么硬,还说挺好?” “放松。” 谭行想放松。 但他放松不了。 他现在的情况是—— 嘴里叼着三根烟,脚被龚桦按在盆里洗,肩膀被公孙策按着揉。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,一动不动。 僵硬。 非常僵硬。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苏轮。 苏轮比他好不到哪去—— 同样叼着三根烟,脚被陈算按着洗,整个人绷得像一杆标枪,目不斜视,表情管理虽然还在线,但面色激动的通红。 两人对视一眼。 同时移开目光。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 只有洗脚的水声,和公孙策按摩时偶尔发出的“这里有点紧”的点评声。 然后——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。 角落里,一个个都悄悄掏出记录仪。 红灯亮起。 对准了床上那两个人。 谭行余光瞥见那个小红点,嘴角抽了抽。 他偏过头,看向苏轮。 苏轮依然僵着,但早就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。 谭行眨眨眼,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: “大刀。” 苏轮偏过头看他。 谭行叼着烟,含糊不清地说: “你说这要是传出去,咱们是不是就火了?” 苏轮沉默了一息,没敢接话! 谭行叼着烟,看着两位五星参谋蹲在地上帮他们洗脚的画面,表情逐渐麻木。 算了。 爱咋咋地吧。 他往后靠了靠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继续抽烟。 脚底的温热从盆里传来,肩膀的酸痛在公孙策的按摩下渐渐消散,嘴里的烟味醇厚绵长—— 别说。 还挺享受的。 他扭头看了一眼苏轮。 苏轮依然绷着,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—— 有尴尬,有无奈,还有一点点的……受宠若惊! 谭行忽然笑了。 他抬起夹着烟的手,朝角落里那个记录仪挥了挥: “拍清楚点啊!” “这可是三位五星参谋亲自按脚!” “历史性时刻!” 角落里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。 公孙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语气无奈: “你这脸皮,是真的厚。” 谭行理直气壮: “反正都这样了,不如坦然接受。” “再说了——” 他叼着烟,咧嘴一笑: “这排面,战区独一份吧?” “以后吹牛有素材了。” 陈算蹲在地上,忍不住笑出声: 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 谭行点点头,一脸认真: “那必须的。”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脚,又看了看肩膀上的手: “三位大佬按脚?” “享受!” “大不了,再去弄死几个邪神眷族!” 龚桦难得地勾了勾嘴角,没说话。 公孙策笑着摇头,继续按摩。 林东依然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 但他的嘴角,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。 窗外,阳光正好。 远处,毒云仍在翻涌。 但此刻的医疗室里,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在流淌。 那不是战功带来的荣耀。 也不是军衔带来的敬畏。 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—— 有人记得你拼过命。 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,告诉你—— 活着回来,真好。 三根烟渐渐燃尽。 谭行把烟蒂按进床头的烟灰缸,长舒一口气。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脚,又抬头看了看身后正在按摩的公孙策,忽然开口: “公孙参谋。” “嗯?” “谢谢。” 公孙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谭行的肩膀,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: “不用谢。” “你们值得。” 谭行愣了一下。 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盆里微微晃动的水面,没说话。 只是嘴角,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 旁边,苏轮也低着头。 但肩膀,终于放松了下来。 当天晚上·战区内部 一个新帖忽然爆火。 标题:【震惊!三位五星参谋竟然在病房里做这种事……】 配图:三张模糊但能看清人脸的偷拍图。 图一:龚桦蹲着洗脚。 图二:陈算蹲着洗脚。 图三:公孙策站在后面按摩。 点击量:10万+(还在涨) 评论区: “卧槽???” “这特么是真的假的???” “给谁洗的??谁这么大面子???” “有一说一,这排面真的绝了。” “三位五星参谋亲自伺候……这特么是战区顶配待遇啊!” “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。” “所以以后是不是可以吹:老子被五星参谋洗过脚,按过摩?” “他妈的,已经可以吹了,截图都在这儿呢,真羡慕啊。” “这还不当传家宝?” 而当事人谭行,此刻正躺在病床上,刷着论坛,表情逐渐凝固。 “……谁特么传上去的?” 苏轮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刷着自己的终端: “反正不是我。” 谭行盯着那帖子看了三秒。 然后他放下终端,往床头一靠,长叹一口气: “算了。” “爱咋咋地吧。” “反正——” 他顿了顿,忽然咧嘴一笑: “还挺爽的。” 苏轮偏过头看他。 谭行眨眨眼: “怎么?不爽吗?” 苏轮沉默了一息。 然后他低下头,嘴角,微微扬起。 随即关掉论坛,打开文档页面,开始写了起来。 谭行见状,好奇问道: “大刀,在干啥?” “写家书。” 苏轮淡淡回道。 “哦!那你写吧!老子睡了!明天还要去参谋部报道,你先别搞太晚!” “嗯!” 苏轮应了一声。 病房里安静下来。 只有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,和偶尔传来的、极远处的风啸。 谭行翻了个身,面向墙壁,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——这家伙好似一直都是这么没心没肺,跟切换开关似的,说睡就睡。 苏轮没动。 他坐在床上,腿上放着终端,屏幕的微光照在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。 文档光标在闪烁。 他盯着那个光标,看了很久。 家书。 这个词对他来说,既熟悉,又陌生。 苏家是拥有‘斩龙’武号的世家,祖上三代都在长城服役。 从他记事起,家书就是生活的一部分——爷爷写给父亲的,父亲写给母亲的,母亲写给长城戍边的叔叔的。 但轮到自己写的时候,他才发现,这件事比想象中难。 写什么呢? 写昨天差点死在疫潮里? 写邪神投影盯着自己的时候,后背发凉,心跳停摆? 写最后活着跨过界碑那一刻,腿软得差点跪下去? 不能写。 写了,显得自己太娘们了! 那写什么? 写今天被两位天王慰问? 写今天被三位五星参谋按脚? 写战区论坛上那篇爆火的帖子? 写自己叼着三根烟、耳根红透的样子被记录仪全程拍下? 好像……也不行。 家里人看了,大概会以为他失心疯了。 苏轮盯着屏幕,眉头微微皱起。 光标还在闪烁。 一个字都没有。 他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,手指终于落在键盘上。 【父亲,母亲: 见字如面。 前几天刚结束一场战斗,活着回来了,没受什么大伤,别担心。 我加入了一个小队,虽然现在还没来得及定武号,但是队长真的是个强人! 写到这里,苏轮的手指顿了顿。 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旁边病床上睡得正沉的谭行。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。 谭行嘴巴微张,呼吸均匀,偶尔咂咂嘴,不是的轻声呢喃:“爽!真爽!” 苏轮收回目光,继续写: 他虽然年纪比我小,但是修为比我高! 莽得很,但命大。 跟着他出任务,虽然吓人,但总归能活着回来。 .... 他又顿住了。 “虽然吓人”这三个字,写得轻巧。 但真正站在战场上的时候,那种被邪神投影盯住的感觉,那种疫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窒息感,那种刀砍到手软、呼吸都是血的铁锈味—— 他没写。 也不能写。 他想了想,继续敲字: 跟着他,总能让我感觉......我没白活。 这四个字打完,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 没白活。 是的。 在来长城之前,他是战龙世家的天才,同辈之中能作为对手的,也就寥寥数人。 擂台比武,他赢过。 荒野争锋,他胜出过。 家族荣耀加身,同龄人仰望,鲜花和掌声从来不曾缺席。 那种生活—— 让他感到厌倦。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这种厌倦。 不是矫情。 是真的厌倦。 当你能预见自己未来十年的每一步—— 今年打赢同辈,明年挑战上一届,后年代表家族出战,再后年按部就班进入军队,熬资历,等升迁,最后退役,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给孙子讲当年的故事。 每一步都清晰可见。 每一步都理所当然。 每一步都……没意思。 可是—— 自从来到长城,他从未想过,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。 刀刀见血,步步惊心,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横跳。 但也正是这种时候,他才真正感觉到:自己是个真正战士。 不是擂台上的表演者。 不是家族的天才招牌。 不是按部就班走流程的世家子弟。 是会害怕、会紧张、会在邪神投影盯过来时后背发凉、会在跨过界碑那一刻腿软—— 也会在活着回来之后,长舒一口气,然后咧嘴笑出声来的——活人。 自从跟着谭行这狗东西出任务——他才感觉是真的在活着。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,深吸一口气,继续敲了下去。 .... 今天发生了一件挺离谱的事情: 感应天王,霸权天王,亲自来病房慰问! 公孙参谋、陈参谋、龚参谋,东部战区三位五星参谋,亲自给我们点烟。 三根烟一起点的,三只打火机同时伸过来,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。 后来他们还给我们洗脚。 真的,洗脚。 龚参谋蹲着洗的,陈参谋蹲着洗的,公孙参谋没抢到位置,就站在后面按摩。 我僵得像个木头,动都不敢动。 谭队倒是很快就适应了,还对着记录仪喊“拍清楚点”。 我想,他可能是对的。 反正都这样了,不如坦然接受。 苏轮写到这儿,嘴角微微翘起。 那画面确实离谱。 但奇怪的是,当时那种浑身僵硬的感觉,现在回想起来,竟然有几分……温暖? 他摇了摇头,继续写。 爸,妈,我以前总觉得,在长城,活着就是活着,死了就是死了,没什么好说的。 但这几天我忽然发现——活着回来,好像真的是一件值得被记住的事。 有人记得我们拼过命。 有人愿意用点烟、洗脚这种离谱的方式,告诉我们——活着真好。 父亲,母亲,这次来长城,我真的真的经历了很多。 ... 他的手指顿了顿,然后继续敲下: 我近距离接触过两尊中位邪神,一尊上位邪神。 在异族的包围圈里突袭,面对的不是同级的对手。 这和我在联邦的生活简直是两个世界——这里是铁与火,血与泪。 写到“血与泪”三个字时,苏轮的指尖微微发紧。 他想起昨天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。 想起前沿关哨站那些殉国的名字。 想起那些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的面孔。 .... 他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继续敲字: 而下一步,我们准备去弑神! 虽然是两尊中位邪神,但这种事,是我以前从来不敢妄想的! 至此,我才明白,原来人生也能如此精彩绝伦! 他停下手指,看着屏幕上那行字。 精彩绝伦。 是的。 就算明天会死在战场上——至少今天,他真正活过,是像一个战士一样活着!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,写着写着就写多了。 总之,我很好,别担心。 替我告诉爷爷,他那套拳法我还在练,等下次休假回去,打给他看。 ——苏轮 .... 他停下手指,看着屏幕上那些字。 看了很久。 然后将那张病房点烟,按脚图一并打包,点了发送。 邮件状态变成“已发送”的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,轻了一点。 他关掉终端,放回床头柜上。 偏过头,看了一眼旁边的病床。 谭行睡得很沉,呼吸绵长均匀,偶尔咂咂嘴,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。 苏轮看着那张脸,沉默了一息。 然后他轻声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 “谭行。” “谢谢你。” “让我经历了……不一样的精彩。” 黑暗中,谭行的呼吸顿了一瞬。 然后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睡意: “嗯?……大刀……你说啥?” 苏轮微微一僵。 “……没说啥。” “你睡吧。” “好……” 谭行翻了个身,继续睡了。 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均匀。 苏轮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。 月光落在窗台上,落在那三根燃尽的烟蒂上,落在远处蜿蜒的长城轮廓上。 很安静。 很平和。 他忽然想起今天公孙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: “活着回来的人,该被好好待着。” 他当时没说什么。 但现在想想——好像,确实是这么回事。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 然后躺下,盖上被子,闭上眼睛。 窗外的月光继续洒落。 远处,毒云仍在翻涌。 但今夜的长城,有人睡得很安稳。 三分钟后..... 谭行忽然又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开口: “大刀……” 苏轮没睁眼: “嗯?” “你刚才是不是说谢谢我了?” “……没有。” “哦……那我可能听错了……” 沉默了几秒。 谭行又开口: “不过要是真说了,那我收下了啊。” “……睡你的觉。” “嘿嘿……” 谭行带着笑意,重新沉入梦乡。 苏轮依然闭着眼。 但嘴角,又扬起了一点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