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乡野新声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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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炎在一旁静静听着,心中了然。新政的知晓度正在基层扩散,像冯夫子这样的人,无形中成了官府的“宣传员”。乡民的疑虑依然存在,尤其是对田主转嫁负担的担忧,但这已是进步。他们开始敢于讨论政策,甚至思考如何维护自身那点微薄的权益,这本身就是在打破千年来的沉默。
他没有现身,默默转身离开。随后,他又走访了附近几个村落,所见所闻大同小异。新政如春风化雨,虽未能立时让乡野焕然一新,却已让这片土地萌发出些许不同的生机。他看到有村落的里长正带着人按照新册重新钉立田界木桩;听到有农户在田间地头议论着今年或许能多存下几文钱,给娃儿扯件新衣。
这些细微的声响,汇聚成了乡野之间的“新声”。这声音里,有对未来的些许期盼,有对官府承诺的将信将疑,更有对自身命运不再全然听天由命的微弱觉醒。
返回信阳时,已是暮色四合。朱炎站在行辕的望楼上,俯瞰着渐次亮起灯火的城市与隐入黑暗的广袤乡野。他知道,罗山县的雷霆手段震慑了上层,而这乡野间悄然响起的新声,才是新政能否真正成功的根基。前路依旧漫长,但种子既已播下,便有了生长的希望。他需要做的,是继续呵护这微弱的生机,并警惕任何可能将其扼杀的风霜。
第九十八章吏心初变
乡野新声渐起,新政的涟漪由表及里,开始触及大明王朝最庞大、也最顽固的基石——胥吏阶层。这些身处官府与百姓之间,位卑而权实,素来被视为盘剥乡里、败坏朝纲的痼疾。朱炎深知,若无此辈之心的转变,或至少是慑服,任何良法美意,终将扭曲变形。
信阳州衙,户房。往日此时,正是算盘噼啪、人声扰攘之时,各色胥吏或埋头账册,或交头接耳,处理着钱粮刑名诸般琐务,其间自然也少不了些私下里的“规矩”与勾当。然而这几日,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异样。一种无形的压抑笼罩着众人。
老书办孙德海,在户房当差已近三十年,须发皆已花白,眉头习惯性地蹙着,仿佛永远在为什么事情发愁。他此刻正对着一份新颁下的“田赋征收细则”发愣。细则条文清晰,将正赋、加派、耗羡等项列得明明白白,征收标准、流程、时限,乃至违规惩处,皆一目了然。最关键的是,后面附着总督朱大人的严令:正额之外,敢有分文加派、勒索百姓者,一经查实,立斩不赦,家产充公,眷属流徙。
“立斩不赦……家产充公……”孙德海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细则纸张的边缘。他想起了平昌县的张经承,想起了罗山县陈氏那几个在衙门里当差的子侄。往日的“同行”,如今或身首异处,或身陷囹圄,家产抄没,家人离散。以往总觉得天高皇帝远,上官不过眼,些许陋规,无伤大雅。可这位朱部堂,耳目之灵通,手段之狠辣,远超历任上官。
“孙老哥,发什么呆呢?”旁边一个相熟的年轻胥吏凑过来,低声道,“这新章程……也太严苛了些,往后这‘茶水钱’、‘辛苦钱’怕是难捞喽,光靠那点微薄工食,如何养家?”
孙德海抬眼看了看他,又瞥了瞥房内其他几位看似埋头公务,实则竖着耳朵的同僚,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:“捞?你还敢想?脑袋不比银子要紧?朱部堂的刀子,可是真砍下来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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