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往来的风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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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山谷遭遇战的汇报,让前锋营的气氛骤然凝固。诺海百夫长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,他严厉斥责了察察台的鲁莽,但也肯定了阿塔尔临危不乱的反应。那名死去的保加尔斥候的首级被悬挂在营地边缘的木桩上,作为一种冷酷的宣告和威慑。

    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混合着异域红土的腥味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士兵们检查武器和皮甲的次数变得频繁,眼神里的轻松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惕。他们知道,狩猎开始了,而他们自己,也可能成为被猎杀的目标。

    阿塔尔变得更加沉默。他花了很多时间擦拭自己的弯刀和弓弦,动作机械而专注。每当闭上眼睛,那个年轻保加尔人圆睁的、失去神采的双眼,和领口模糊的鸟形图案,就会清晰地浮现。他杀过人了吗?在训练和想象中,这本是战士的荣耀。但当那温热的生命真正在手中流逝时,带来的却是一种冰冷的空虚,以及胃部深处难以言喻的翻搅。

    他没有将死者衣领上的图案与苏赫(米拉)可能存在的联系告诉任何人。这个秘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他的心底。

    苏赫的状态似乎更糟了。他(她)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,眼窝深陷,动作变得更加畏缩。尤其是在那枚首级被悬挂起来之后,他(她)几乎不敢看向那个方向,每次经过都像是要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一样,加快脚步,脸色惨白。阿塔尔注意到,他(她)采集草药的范围扩大了,似乎是在拼命寻找某种能让人镇定下来的植物,但效果甚微。

    这天下午,诺海召集了所有斥候。

    “我们抓到了舌头。”诺海的声音低沉,指着被绑缚在一旁、浑身伤痕累累的两个俘虏。他们穿着与山谷中那些人类似的皮袄,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和恐惧。“离这里不到三天的路程,有一座保加尔人的边境寨子。不大,但卡在通往伏尔加河的要道上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大军需要知道寨子的确切位置、防御工事和兵力。阿塔尔,察察台,你们各带两人,分东西两路,抵近探查。记住,只看,不动。谁再敢打草惊蛇,军法处置!”最后一句,他是盯着察察台说的。

    察察台闷声应下,脸上闪过一丝不服。

    阿塔尔选择了之前一同探查山谷的老斥候和另一名沉稳的同伴。他们带上三天的干粮,在黄昏时分悄然离营,向西绕行,准备从寨子的侧后方接近。

    夜晚的行军比白天更加艰难。没有月亮,只有稀疏的星光照亮脚下模糊的道路。他们依靠着星辰和一种对方向的直觉前进,尽量避开可能设有陷阱或岗哨的路径。风在山林间穿行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,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,也带来了远方未知的声响。

    阿塔尔全神贯注,耳朵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个异动。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,风是草原的舌头,会告诉你许多秘密。在这里,这陌生的风,似乎也在诉说着什么,只是他尚且听不懂它的语言。

    他们跋涉了一整夜和一个白天,在第二天的傍晚,终于抵达了预定的侦察位置——一座可以俯瞰目标山谷的小山丘。

    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,阿塔尔拨开眼前的枯草,向下望去。

    那确实是一座依山傍水修建的寨子,木制的栅栏和瞭望塔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出清晰的轮廓。规模不大,大约只能容纳数百人居住。寨墙不算高大,但看起来颇为坚固,墙头有人影巡逻。寨子外围有一些开垦过的田地,此刻已经荒芜。几缕炊烟从寨中袅袅升起,带着一种虚假的宁静。

    阿塔尔仔细观察着寨门的结构、栅栏的接合处、瞭望塔的数量和位置,以及寨子后方那条通往更深远山林的小路。老斥候在一旁用炭笔在软皮上快速勾勒着简图。

    风,从寨子的方向吹来,带来了燃烧木柴的气味,还有……一丝隐约的、烤面包的香味。这熟悉又陌生的生活气息,让阿塔尔有瞬间的恍惚。这寨子里的人,在不久之后,可能都会变成山谷里那个年轻斥候一样的尸体,或者像那个被抓的俘虏一样,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。

    “看那边,”老斥候压低声音,指着寨墙一角,“防守比其他地方松懈,栅栏似乎也有些腐朽。”

    阿塔尔顺着方向看去,默默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他们在山丘上潜伏了一夜,轮换休息和观察,记录着寨子守卫换岗的规律和灯火分布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他们才悄无声息地撤离,带着描绘详尽的地图和观察记录,踏上了归途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。风依旧在吹,时而带来远方野兽的嚎叫,时而带来落叶腐烂的气息。阿塔尔骑在也烈背上,脑海中交替浮现着寨子里升起的炊烟、山谷中死去的年轻人、苏赫惊恐的眼神、父亲那柄镶嵌蓝宝石的短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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